2025-11-25,马来西亚副财长在议会明确表态:通过境外电商平台购买并邮寄进马来的货物,不享受销售税豁免,低值货物销售税(LVG)和数字服务税同样适用。“境外平台+小包直邮”被正式视为标准应税场景,而不是灰色地带。对依赖 Shopee、Lazada、TikTok Shop、AliExpress 等向马来消费者出货的中国企业来说,这不是简单的“税再加一点”,而是定价逻辑、渠道结构、是否落地设点都要重新算账的一次信号。

事实锚点:跨境小包被正式锁进“LVG+数字服务税”框架
先把这轮规则环境钉牢:
· 议会口径:跨境网购不在豁免清单里
副财长在 2025-11-25 的议会答复中重申,经由境外电商平台购买并邮寄进入马来西亚的货物,只要符合低值货物定义,就属于销售税征收范围,不因为“平台在境外”“金额较小”而自动豁免。这与此前多次强调“保留低值货销售税以维护公平竞争、稳定财政收入”的立场是一致的。
· 低值货物销售税:10% 税率、500 令吉价位、以线上销售为入口
自 2024-01-01 起,对从境外以线上方式销售、申报价值不超过 500 令吉并进口到马来的低值货物征收 10% 销售税,适用范围包括空运、海运和陆运,境内外卖家及平台在 12 个月内 LVG 销售额超过 50 万令吉需注册为相关主体。
· 数字服务税:8% 税率直接指向境外平台服务
从 2024-03-01 起,境外注册数字服务提供者(FRP)向马来消费者提供的数字服务,服务税税率由 6% 上调至 8%,适用于电商平台服务费、订阅类服务等;相关过渡指引已经由关税局和税务顾问机构多轮解读。
· SST 扩围:销售税与服务税正整体走向“宽基数”
2025 年起,马来西亚围绕 SST 的税目与税率持续调整:一方面对部分非必需品执行 5%–10% 差异化销售税,另一方面将服务税范围扩大到更多物流、金融、租赁和服务项目,目标是通过“扩面+定向调整”支撑财政。
综合这些变化,可以看出监管层想解决的问题很直接:
跨境网购不能再停留在“税制模糊地带”,必须和本地零售、电商一起回到统一的间接税框架中。
现象层:从“不确定成本”变成被写进订单页面的“明码税线”
把这些条款放回业务现场,会看到几条已经成形的趋势:
· 结算端显性列税,小包模式的“税运不确定”被压缩
主流平台在马来站结算页上,已经普遍将销售税等项目单列,订单生成时税额即被计算并预扣;消费者看到的是含税总价,卖家后台则能看到税费分摊。过去靠“有没有被征到税”来拉开终端售价差距的空间,正在变成可预见、可核算的固定成本。
· “低价+小包”组合的边际优势在变薄
低于 500 令吉的小件货本来是跨境卖家最具价格优势的区间,如今叠加 10% LVG 税率后,原本只靠轻量包装与渠道补贴就能形成显著差价的模式,很容易在运费、平台费、促销费、税费叠加后只剩“有 GMV、没利润”。很多卖家开始主动上调客单价、调整品类结构,把资源集中在毛利更厚、品牌溢价更高的商品上。
· 物流与报关成为“税务前置环节”,服务商被动升级合规能力
在平台前端信息采集增强后,物流与报关环节变成税务数据链条的一部分:申报货值、货物归类、是否拆单,都直接影响 LVG 税额与风险暴露。以“压申报、改货值”作为卖点的灰色操作,会越来越难与平台与税务系统的联动长期共存。
· 本地实体+仓储模式获得更明确的制度坐标
已在马来设立公司、仓储或服务团队的企业,虽然承担了更多本地合规成本,但换来的是: 「可以在一套清晰的 SST 规则下安排进口、配货与发票链条」 「在与园区、银行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时,能用“贡献本地税基与就业”作为中长期合作基础」
整体来看,跨境小包不再是“税制边缘的附属品”,而是被拉回到一个可以被测算、被追踪、被讨论的税务场景。企业如果还把税负当作运气变量,很快就会在结构上处于被动。

驱动力:财政、产业与规则三条算账逻辑叠在一起
这次“跨境网购不享销售税豁免”的定调,并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在几条算账逻辑叠加下的自然结果:
1️⃣财政与税基:需要更稳定、弹性更好的收入来源
马来西亚在维持社会支出、推进基建和社会保障的同时,需要更稳定的税基支撑。相比直接调高企业所得税或个人所得税,通过保留 LVG、提高数字服务税税率、扩围服务税:
· 税源与数字经济规模同向扩张,具备成长性;
· 可以通过平台与系统形成较高自动化征收,征管成本相对可控;
· 在单个主体层面,税负感知更碎片化,社会阻力相对温和。
2️⃣产业结构:避免税制无意中推高“境外轻资产、境内重消费”的模式
如果跨境小包在事实层面长期税负偏低,而本地实体零售、电商承担完整 SST 责任,就会在结构上鼓励企业把库存、客服、运营、技术放在境外,只向马来市场投放货物。这既削弱本地供应链与服务业的成长,也不利于就业和技能积累。
通过把 LVG 和数字服务税框定为“常态工具”,监管希望传递的信号是:
决定企业布局的,应当更多是市场、供应链与人才,而不是制度空档。
3️⃣规则对齐:电商与数字服务税制要能接得上区域与全球谈判
欧盟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等已取消低值货免税,由平台代扣代缴;东盟多国也在针对境外数字服务开征或提高相关税率。
马来西亚如果希望在未来的数字贸易、税收合作、投资协定中保持议价能力,就需要一套与主流框架可对接的国内制度:
· LVG 让跨境货物流转“有据可查”;
· 数字服务税让平台与 SaaS 收入有明确法律属性。
三条逻辑叠在一起,本质上是一句话:
在税收空间有限、竞争加剧的环境里,税制要从“给不给优惠”转向“如何稳定、公平地覆盖所有参与者”。

对企业意味着什么:三类玩家的“马来位形”要重排
这次信号,对不同类型中国企业的影响不一样,可以用一张简表来对照:
| 企业类型 | 策略重点 |
|---|---|
| 纯跨境小包卖家(无马来实体) | 把 10% LVG 当作确定性成本写进定价,明确是自己吸收还是转嫁给消费者;谨慎经营低客单、低毛利品类,优先保留能同时盖税费、运费和平台费的产品,并选择申报规范、系统对接成熟的物流与报关服务商。 |
| 多平台运营的品牌方/运营商(未落地实体) | 将马来站收入拆分为“货物销售”(对应 LVG 等销售税)和“平台/数字服务”(对应 8% 数字服务税),评估是否触达注册门槛;在内部报表单列“马来站税罗+平台费”,避免只做规模不做利润,并为未来设本地实体或仓储预留空间。 |
| 已在马来设立公司或仓储计划作为区域节点的企业 | 把“本地公司+仓储+服务”纳入东盟整体布局,通过本地实体承担进口、分拨和售后,形成完整的成本与发票链,以综合税后利润评估结构优劣;在与园区、银行和投资促进机构沟通时,用“税收+就业+供应链”作为筹码获取中长期支持。 |
| 平台方、saas 与跨境数字服务供应商 | 梳理自己在马来框架下是“平台经营者”还是“数字服务提供者对应哪类服务税责任;根据 8% 数字服务税规则调整收费与合同条款,并在系统中预留税号、交易地、货物属性等字段,为未来可能的监管协作义务做好技术准备。 |
简言之,这次定调把问题从“还能不能通过小包做马来”改写成了“以什么身份、在什么结构下做马来才划算”。

万企帮观察:用“三张表”把马来税制信号变成结构化决策
在项目里,我们最常见的,是两种极端反应:
要么是“先做着看,税怎么收再说”;
要么是“一听到 LVG+数字服务税就选择放弃”。
更有价值的做法,是先把信息摊开,用几张简单的表把决策结构化。
1️⃣ SKU 毛利与税负拆解表
目的:看清楚“在马来卖什么是真的赚钱”。
· 逐一列出核心 SKU 的出厂价/采购成本、跨境运费、本地配送费、平台佣金、促销费用、预估 LVG 税额和售后损耗;
· 分别测算在“纯跨境小包”“跨境+本地仓”“本地发货”三种模式下的税前、税后毛利率和回款周期;
· 给每个 SKU 一个简单标签:可扩张、维持曝光、逐步退出。
2️⃣ 渠道–实体–职能匹配表
目的:统一“我们打算在马来承担到什么程度责任”的内部认知。
· 横轴是渠道:仅平台、平台+自建站、平台+本地批发;
· 纵轴是实体和职能:无实体、销售实体、销售+仓储、销售+仓储+服务;
· 把当前状态和 3–5 年目标状态填进去,对比不同格子对应的税负、固定成本、议价能力和政策对接能力,让“轻量跨境”与“区域节点化”成为可以讨论的清晰选项。
3️⃣ 十年视角的模式对比表
目的:让“要不要升级结构”回到长期回报的算术题。
· 将“继续轻量跨境”“设销售实体+3PL 仓储”“建设区域节点型公司”三种模式放在 10 年时间轴上,对比销售规模、综合税负、固定投入、运营成本和自由现金流;
· 评估不同模式的回本期与净现值,看清楚:在哪一条曲线下,马来站从“试水市场”变成“长期资产”。
当这三张卡摆在桌上,很多原本抽象的讨论会变得非常具体:
– 你会看到菲律宾线上业务到底贡献了多少收入、毛利和战略价值;
– 也会看到,为了保住这部分业务,需要付出多少显性与隐性成本;
– 决策不再是“感受”,而是可比对的结构。
当这三张表摆在桌面上,很多原本基于情绪和经验的判断会变成可以讨论的结构:
你会更清楚地看到——
哪些业务值得为之付出本地化成本,
哪些业务适合保持轻量存在,
哪些业务应当在税制趋稳之前就规划有序收缩。
问题不在于“能不能卖”,而在于“你准备以什么姿态留下来”
回到这次跨境网购不享销售税豁免的表态,其本质并不是要把跨境电商挡在国门之外,而是把跨境小包、电商平台、本地零售统一放进一套更稳定、更可预测的税制框架里。
对中国企业来说,这更像一条“态度划线”:
如果只是希望利用制度空档和补贴套利,那么随着 LVG 和数字服务税常态化,空间会越来越有限;
如果希望把马来视作东盟布局的一块长期拼图,那么在股权、仓储、税务和合规上的投入,反而会在规则稳定的环境下得到更清晰的回报。
真正值得问自己的,不是“马来站还能不能做”,
而是——在这套新规则之下,你是继续把它当成一块随时可以撤出的流量试验场,还是愿意把业务升级成一个在税制上站得住、在伙伴眼中更可靠的长期节点?


